我們的眼睛，是為「白天明亮、夜晚漆黑」這個節奏長出來的。問題是，人類只花了大約一個世紀，就把原本漆黑的夜晚徹底點亮了，而視網膜的設定還停留在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舊版本。
 
發表在《Eye》期刊的一篇回顧，談的正是一個常被忽略的概念——光污染。研究者先提醒了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：視網膜其實同時兼著兩份工作。第一份大家都熟悉，透過視桿與視錐細胞，把進入眼睛的光轉成我們看見的影像。第二份卻常被遺忘——它負責一整套「非影像」任務，包括把生理時鐘對準24小時的日夜循環、在天黑之後通知大腦分泌褪黑激素、以及調節瞳孔的光反射。
 
換句話說，眼睛不只是讓你「看見」的鏡頭，它同時還是幫全身「對時」的那只時鐘。
 
而過去這一百年，人造光一口氣改變了三件事：日與夜的節奏、光的波長組成、以及光的強度。我們在本該變暗的時間，仍持續曝露在明亮、又富含短波長的光線裡——這就是研究者口中的「光污染」。它不像空氣或水的污染那麼直觀，卻一樣天天在發生。
 
它的代價，遠不只是睡不好而已。這篇回顧整理的機制指出，長期且持續地暴露在不同波長與強度的光線下，可能透過視桿、視錐或視網膜色素上皮細胞的死亡，一點一點地推動視網膜退化，甚至加速某些本來就潛伏的遺傳性視網膜疾病。
 
這類傷害最棘手的特性，就是一個字：「慢」。它不會今晚就讓你看不清，而是以十年、二十年為單位，安靜地累積，等你察覺時往往已經走了一段。也正因為慢，年輕時養成的習慣才更要緊——你今天怎麼對待夜晚的光，幾十年後的視網膜會記得。這也是為什麼黃斑部病變、視網膜退化這類問題，多半要到中老年才浮上檯面；它們的種子，其實早在年輕時就一點一滴埋下了。
 
天黑了，就試著給眼睛一點真正的暗：把不必要的強光與螢幕關掉，需要看螢幕時也讓那道光柔和一些，別在深夜裡逼著視網膜繼續上白天的班。這是眼睛演化幾百萬年來，一直在等的訊號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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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論文資訊：
Contín MA, Benedetto MM, Quinteros-Quintana ML, Guido ME. (2016). "Light pollution: the possible consequences of excessive illumination on retina." Eye (Lond), 30(2):255-263.